#《原罪与烈火：猎魔人之歌》
#第一章 ：迷雾（上）
##1965年？？纽约市？？
在出租车司机的印象中，纽约市还从来没起过这么大的雾。
四周看不到除柏油路以外的东西，空气安静的出奇，连其他车辆的喇叭声都听不到。街道两旁的店铺似乎都关门了，视线穿过浓雾跌入漆黑的橱窗，就像掉进了荒野中的印第安洞穴。这样的场景足以让他不知所措。
但猎魔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起雾的吗？”猎魔人将身体靠在后座椅背上，小心组装着一把上过油的大口径左轮枪。他原本计划到达某个稳定的空间（例如旅馆）再进行装备的保养，但现在要提前了。
另一头，司机还在回忆着起雾的经过：他在港口载上这名寡言的乘客，一直到环海公路边拐进一个小巷子，从另一头出来时，世界已经大不一样。
“就送我到这里吧。”司机的回忆到头，枪械也组装完成，猎魔人下车关上车门，将手臂撑在车顶棚上，“如果你记得路，就原封不动地照着来时的路回去，不记得就对照地图，千万别走错了。保重。”
“在走之前，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司机双手抱胸，“除开腰间两把大枪，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吗？猎魔人皱眉，有必要告诉这个司机他已经处在人类死线的边缘吗？思索片刻，猎魔人决定保持沉默。
“不想说，是吗？好吧，你也许是个联邦探员之类的——”四周的浓雾让司机有些紧张，他换了个话题好抓着猎魔人不放，“那两把枪是‘巨蟒’吗？”
“没错。”猎魔人点点头，没有告诉司机其实他的腋窝以下肋骨以上还有两个肩挎枪套，里面各放了一把M1911，“他们都是柯尔特的宠儿。”
“真不错。听着，陌生人，不管你是要去干什么，祝好运。”司机笑笑，发动引擎，“保重。”
“你也是。”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保重，猎魔人没再赘述。他转过身向一旁的街道走去——
砰——！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随后是玻璃碎裂的哗哗声，猎魔人猛然掉头，手上已经握紧了一把“巨蟒”。
猩红的血流从出租车顶被砸凹陷的坑洞边缘汩汩流下，驾驶室里的司机不知去向。一个男人四肢张开躺在坑洞中，像是躺在安乐椅里。猎魔人缓步靠近男人的脸庞，才从扭曲的五官和血污中辨认出了司机的样貌。他腹部和胸腔上的衣服皮肉已经被撕烂，内脏颤抖着汇聚在凹铝箔中央。片刻，颤抖停止了。
即便没有任何医学知识，猎魔人也知道他肯定没救了。如今笼罩着这片大地的纽约市并非现实，而是恶魔用“以太”制造出的“伪界”。
猎魔人脱下皮手套，用五指将男人的眼睛合上，目光梭巡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现实世界客观存在，而伪界则是由主观塑造出的领域，用于执行单一的功能，无论是为猎魔人设下致命的陷阱，还是——
“丁零当啷”，玻璃落地摔碎的声音吸引了猎魔人的视线。抬头望去，它们来自街边楼房二十层破碎的窗口，零碎的玻璃茬上还残留有鲜血和服装碎片，而且正对着出租车。楼房入口虚掩着，阵阵阴风拂过，铰链嘎吱作响。
伪界之中时空错乱，仅仅相差几米的空间内时间流逝的速度完全不同。猎魔人从车门上多出的抓痕和汽车周围凌乱的带血脚印判断出司机还没来得及开车就受到了袭击，最后逃入楼内，失足摔下。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猎魔人回头赶路的几秒钟内。
这不是猎魔路上的第一个牺牲者，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猎魔人从大衣兜里掏出打火机油浇到出租车柔软的坐垫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烈焰迅速向上窜起，速度远超猎魔人估计——似乎处于伪界之中的事物都对火焰有着异常的敏感。不一会儿，焰舌开始舔舐司机的尸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保重。”猎魔人回过头去，点亮手电筒握紧“巨蟒”，靠近那扇半掩的门。
一记直踹，白色的木门立刻翻转撞向墙壁，不过产生的响声没有唤醒任何黑暗中潜藏的东西——也许那里就没有东西。
门后是一间服装店，橱窗已经被一层抹不掉的雾气侵占，只能勉强透入昏暗的光线。店内已经因为打斗一片狼藉，货架翻倒，服装堆叠。柜台、地板、座椅，每一处平面上都落满了灰尘。假人模特穿着的纱裙轻轻一碰就变成了尘土。一道脚印从一片血泊中发源，踉跄着延伸向后门。
穿过店面，猎魔人没有将视线锁定在脚印上，而是迅速环顾四周，尤其是头顶——人类习惯于关注和他们的视线同等高度或者更加低矮的事物，而这也是一个致命的弱点。所幸在这条店铺后方的走廊里，天花板上只有一盏熄灭的灯。一只老鼠两眼放光，啃噬着同伴的尸体，看到手电筒光亮便迅速逃走了。血色的脚印顺着它逃跑的路线延伸到走廊尽头的楼梯上。
爬楼梯是一件漫长而辛苦的工作，难度并不在于走完这段路程，而在于眼前闪过千篇一律的场景却还要保持警觉。
“当心，小子。别让胡思乱想扰乱了你的注意力。”猎魔人还记得这句闪进脑海的话是谁说的，是托马斯。他不仅在言语上教导了他，也在身体力行上这样做了。
“当你做好了准备的时候，死亡是不会降临的。”
楼层一再爬升，螺旋状的血色越来越淡了。如此明显的引导，猎魔人不可能全无意识，但这就是伪界的规则，胡乱闯荡只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耗尽力气，最后困死在其中。只有留心观察才能发现自诩全能的创造者遗留下的漏洞，或者其故意留给闯入者的指引，如果是漏洞，猎魔人就在漏洞上破个大口子，如果指引通向陷阱，猎魔人就将陷阱拆掉……这就是他们的工作，只不过从前会有数个猎魔人同时干这些事罢了。
脚印在第二十层楼道里终于没有再打转，而是径直延伸向一个微微透着光的小房间，猎魔人举枪向里面窥探，杀死司机再将其抛尸的恶鬼很可能还藏在里面。
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房间只是一个平常的独居室，二十平米的空间里左侧摆了一张床，正中间是正对着窗子的书桌，右侧则是衣柜和书架。猎魔人走进房间，敞开的窗户外可以俯瞰纽约——城市仿佛死去了，地面上满是浓雾，一直延伸到地平线远端，只有高于五层的房屋才能勉强从雾气中露头。
一阵阴风带上了猎魔人身后的房门，猎魔人本能地回头，枪械的准星正好对准一行用血迹随意涂鸦的文字：
::“看不到前路而陷入绝望时，死亡可以解决一切。”——米瑟莉（misery）::
在涂鸦的右上角，一枚大大的箭头直指从天花板吊扇上垂下的绳圈，绳圈旁的墙壁上写着：“不客气。”，下面摆着从书桌底抽出的板凳。
猎魔人眉头一皱，但并没有踢翻板凳，更没有扯断绳圈。绳圈的摆放位置正对窗口，让他想起幼时在游船上透过舷窗用望远镜看星星。他就像箭头所指的一般站上那板凳。
只见绳圈正对着的那片区域就像打上滤镜一般，迷雾消散，显露出一座街角酒吧，透过绳圈，酒吧似乎放大了，招牌和特征可以看得很清晰，在一片黑暗中只有这一家店灯火通明，好似暗夜中的一颗孤星。
猎魔人移动位置，想要尽可能记下周围的街道特征，椅子腿却突然崩断，险些让他一头栽入绳圈之中。阴险的设计者显然从来没有放弃过夺取猎魔人的性命——这家酒馆显然是又一个陷阱，但猎魔人只能迎难而上。
在米瑟莉的签名边上，猎魔人找到了一张老相片，表面有些发黄了，边角被火烧似的啃缺一部分。照片上的女人雪白皮肤金色眼瞳，黑色披肩长发宛如波涛，正好如记忆中的模样。她身穿黑色连衣裙，长长的衣袖袖口很宽，看起来还有螺旋纹饰，而她的手上则拿着一把显眼的手杖，如同十九世纪英国绅士们所用的那一种——她就是猎魔人此行要寻找的对象，那个女巫。
猎魔人将照片翻转，雪白的背面写上了三个字：“不客气。”
当猎魔人离开楼房，出租车仍然在熊熊燃烧着，仿佛徒步爬上二十楼再爬下来对于这条街道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刹那，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猎魔人将女巫的照片塞进腰包，望向前方的十字路口。四周的雾气还是很浓，但十字路口左方的雾却微微消散了一些，让人看得见路牌：“亚当街”。
米瑟莉，是么？让我看看你能藏多久吧。
男人整了整宽沿帽，沿着死气沉沉的亚当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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